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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冬天,駭俗者帶領了子弟兵準備在廣場發表他的年度行動藝術--寂靜的嘔吐--時,發現平時只有飛雞(=鴿)光顧的廣場,已聚滿人山和人海。


他心中暗喜口中說道:這些俗人的藝術腦筋終於開竅了。



不料護衛左側的子弟甲說:師父,你搞錯了,那是選舉造勢的群眾。場子被他們先佔了,不知道我們還擠不擠得進去?


選舉?選什麼選?有什麼好選的?駭俗者的無政府主義傾向登時如火山暴發,怒氣沖天地率領子弟兵攻入人叢,結果不敵政治暴民的拳頭而只好含恨離去。


之後,駭俗者全忘了寂靜的嘔吐這沒發表的作品,再度閉關開始苦心思考一個全新的藝術方向。他命名它為「無計劃」,整個腹案只有幾個忠心的子弟略知一二,其他人除了知道這是一個大製作外,全莫名其妙。


四年前冬天後的那個夏天起,駭俗者開始行動起來。他趁暑假開辦了一個七天六夜的夏令營,募到了上百個仰慕他的年輕學子,每個人向父母要了萬把塊錢,投入他的奉獻箱,換上白衣黑褲,早上聽駭俗者闡揚前衛藝術三小時,下午幫駭俗者幹活,晚上交心,三餐惡食,還常遭資深子弟兵的辱罵管教。其間受不了逃離的有三分之一,堅持下來的三分之二個個形銷骨毀氣息奄奄如患末期相思病。到了最後一夜,全體學員換上新發的白衣黑褲,到禮堂聽駭俗者的最後教訓。三小時後大家出來,每個人眼神灼亮,精神亢奮,彷彿上帝剛在他們之中顯靈。問他們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每個人都像簽下絕命書般死不肯講。


這批學員後來成為無計劃的種子兵。在之後的三年中,他們在各自的團體裡吸收同志,每到夏天便一同回到夏令營繼續接受感化教育。到了今年七月,三年前的七十種子已萌發茁壯成五百六十三名駭俗者無計劃的上等精兵。至於培養這批人的目的,後來從流傳出來的無計劃內部文件中大家才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駭俗者的先知遠見。


前衛藝術工作者哪能跟你們一樣目光如豆!駭俗者將來輕蔑地說。



除了調教人才外,駭俗者在四年中也積極的攢錢。夏令營的開支微小而收入頗豐,但這還是他入帳的小宗。其實駭俗者很有點理財頭腦,不過,這不是說他有辦法把自己的小錢變大錢,而是說他很會直接去要「別人的」大錢。雖說我們的時代對藝術冷感,可是卻有前所未見的眾多政府機構民間團體熱衷於支持藝術,而駭俗者恰好有一絕技就是會造那「讓經費審核委員一讀就傾心非得大力補助的」句子。一般來說,他的子弟先調查好各個文化金庫的性質和申請截止日期後,向他作初步報告,經他略加斟酌,然後口述大意由子弟回去草擬申請書,完成後再由他最後改訂修飾。夏令營是他這幾年的申請藉口之一。(由於已有外來補助,所以學員只有以「奉獻」名義繳納會費。)除此之外,各類出版都被他說成是行動藝術的表演,幾筆大宗的獎勵都是衝這來的。他因此出了幾本書,搞了個網站,發行了幾張過去行動作品的回顧光碟等(一切都是夏令營學員打字排版寫程式費力作出來的)。反正只要有成品,數量不計,影響不管,這些出錢的單位就滿意了。他知道。


這錢給我總比給什麼三流畫家假詩人有用!駭俗者未來得意地說。


到了今年十月,駭俗者行動組已組織好精兵東南西北陰陽六團,每團編制一百二十人;籌足千萬資金;行動綱領百萬本印製完成;宣傳短片十套製成;各類傳單旗幟都準備妥當。十一月的時候,行動組向所有傳媒發出記者會通知,表示要在十二號正式向社會公開年度大製作行動藝術「無計劃」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