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幹餐館,剛來美國的時候,每天晚上十二點收工回家躺在床上就想,難道我這一生就這麼勞碌幹下去嗎?那個時候年輕,生意又好,賺了點錢,有個朋友拉我投資,第一次就賺了不少,我心一動,把所有的錢就放進去請他操作,結果大賠。朋友跑了,我這有店的跑不了,債全落到我頭上,只好把店抵押貸款,慢慢還錢了。這樣也好,有債逼著,每天回家倒頭就睡,醒了就幹活,什麼也不想了。



我老家是山東。山東是這樣的,最窮的活不下去的就往韓國跑,叫跑高麗的。比他們好一點的,次窮的,就往香港跑,跑到香港做警察。山東人高大嘛,一個山東人可以打得過好幾個廣東人。早期香港的警察都是山東幫的,一個山東人進去了,大家都進去了。可是教育程度差,不識字,所以升不上去。有真的笑話說,在香港開車被警察攔下了要抄牌,就把核桃酥上的紅封紙給拿下,交給警察,說是某上級單位給的通行証,警察也不知,只知那紙紅紅金金很有來頭的樣子,就這麼放行了。



在灣區百分之九十的北方館子都是山東去高麗的人開的,他們都有點親戚關係,你叫我阿姨我叫你叔叔的。



在美國幹餐館的,六十七十年代都是廣東人。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都是台灣來的留學生打工。八十年代末變成越南的,現在呢,全是大陸的。



現在生意真不好做,這裡中國餐館多競爭兇,價錢高不起來。你看,像南灣的客人都是在電腦公司上班的,消費得起;這裡都是窮學生和教授,你價錢訂得高了,人都跑了。八十年代我們全盛期的時候,企檯(跑堂)都是男的,還穿燕尾服,中午客人多得都排隊。我爸爸是老軍閥嘛,重男輕女,企檯一定要用男的,男的才氣派。現在誰聽你這一套?男女平等了。能不用女的嗎?像China Town 裡,連老太太都用呢。



好多館子都在賣呢,相江已經談成了,安克利也在賣。不賺錢吶,安克利光裝潢就花了五六十萬,不過中國人說五六十萬大概是四五十萬而已。這裡很難做呢,在舊金山在南灣都是住家,食客都是一家家,有大有小,這兒多半是年輕學生,吃得多,怎麼賺?舊金山來的人不清楚這兒的行情,以為每天中午在地鐵站那兒好多人來來往往,開店一定旺,其實那些人都不是要吃飯的。像那邊一家開洋菜的老闆,就氣得要死,全被人潮給騙了。大華那兒也不行,一路發也要賣了,希胡村也很慘。希胡村的老板從洛杉磯請了四個師傅,一個一個月給四千,一個三千,另外兩個各兩千,可是偏偏沒生意,而且師傅不會做油條。希胡村的老板跑到黃河餐館跟他們的老闆商量,說週末跟他們訂六十根油條,黃河的老板說,不是我不賣給你,你買回去再重新炸炸也可以,但是你每個月花一萬美金請師傅還跟我買油條,說出去不是笑話嗎?希胡村的老闆聽了也無話可說。



我每天都在館子裡。舊金山不知有多少年沒去過了。十幾年都有了吧。有一次一個朋友的朋友來灣區玩,朋友要我帶他去金門大橋參觀。我硬著頭皮帶他去,開了半天才到,差點迷路。



隔壁新館子開張了。做日本料理。是越南來的中國人做的。












有天聽到如此對話:

這廣東人說的涼瓜是什麼瓜?
就是苦瓜!
可是我在報上讀到葛蘭最喜歡吃的一道菜是涼瓜炒苦瓜,所以涼瓜不可能是苦瓜呀。












香江全盛時期有四大天王和肥肥。香港流行樂放得大聲。人人以為自己在香港。當隔壁電影院開始放起每週一夜的香港電影時,還跟香江跑堂借音樂。天王之一說:電影院的人是我朋友,我看電影都不要錢。下次你要看,我帶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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