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貓子兵團圍攻。他們卡在門前晝夜不去。西山貓精坐鎮後方,歪嘴咪子鎮守前方,屋內稍有動靜,咪子女將立即衝上大門奮力叫陣用力磨廝,喂,出來,欠我的還我,該我的給我,平日的啊啊短鳴忽然足腔足調,令人驚訝,而西山貓精估量情勢移駕前行拐了馬腿阻了飛相位置絕佳進可攫食退可逃生,那遲頓的貓腦也難得狡猾起來,門一開縫,二貓悶頭內竄,想以一閃的速度攻入城內直奔糧倉,不料卻遭到水鎗襲擊,短毛咪子登時迴轉逃避,長毛貓精歷時三秒才察覺中彈,慌忙哀鳴逃去。然而敗陣之貓兵團迅速重組如潮水般退下一波再上一波,又以貓精殿後咪子前鋒之佈署守在門前,或做昏睡狀,或呈大字形懶散暴晒肚皮,或假意搔首理毛,僅留雷達雙耳監聽軍情,隨時備戰。我說咪子貓何苦死守,她說:生命都須要悲劇,不悲則輕,輕則不重,不重則不威則不固,民必怨,國必亡,三教頹敗,八荒殘缺,宇宙無光,混沌再現。說完她頓時兵退十步到外城門下潛伏窺伺,繼而返轉,再度發言:凡週而復始的一切都是悲劇,生老病死是一,春夏秋冬是一,日出日落是一,陰晴圓缺是一,飽後又饑是一,睡而醒而睡是一,一日兩正餐是一,下午一點二十四小時後又下午一點是一,電視節目開始結束結束開始又是一,等等等等。無事不悲,又何必以圍守為苦差?何不想著有斬獲的時候?想那日高唱空城,我與貓精壯遊三房兩廳,貓精於沙發昏昧發夢為唐士人驢生在佛堂與青衣共享櫻桃,正當痛享榮華富貴時,主人返回,貓精自雲端跌落,駭然奔逃,我問他,等你半天怎麼老不出來?他開始向我訴說夢境,表示生命不過如此,從今以後,一切不再追求,殿後即可。快樂在輪迴的運轉中變成空言,在最不該的時刻明明滅滅,在快樂的時刻反而讓你想念痛苦,想念悲劇,還是那沈重實在。我因此樂於痛苦。而你,情色小說有什麼難寫,多看三級片就通了,請珍惜你的痛苦,等你將來事過境遷想再品嚐它時,它是絕對怎麼想也想不回來的,你就是想把記憶中的印象叫出,把它再重新拼湊起來欣賞悲苦,嘿,請問你能把雨珠還原成低迷的雲雨嗎?





獻給我兩位貓友,阿麗和胖子。
現在已喬遷至山巔。
希望浣熊不會把你們嚇到。
豬耳朵很好吃吧?
比你們的貓豆子強吧?
你們成天匍匐過境時刮下的毛髮還留在院門下,
隔壁的醜貓子時時前來試探,
我沒有理他們。
因為還在想你們。




回【後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