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書

圓湯子見學戲劇的朋友滿架子世界電影非正版DVD，羨慕之餘，壞心眼頓生，知道用什麼話能激出最大情緒反應：這碟，都看完了？
朋友果然哇哇大叫，就像以前的自己，每當外人站在書架前問道：這書，都看完了？
可惡。翻過，沒看完，還沒看，總會看。
大凡人之收藏，從囤積衛生紙、糧食到書和影碟，都是為了「有朝一日」：怕沒有、怕餓、怕饑渴、怕絕版。
以前研究所討論課，老師指定讀物僅一兩冊保留在圖書館內，供十幾個學生輪流借二小時閱讀。厚厚的專著大家排隊分享，看著前者用鉛筆畫下的重點，實在無法接受。衡量再三，狠心花下大筆銀子買書。西方大學出版品都很貴，尤其是英國劍橋出版，動輒上百美金。同學來訪發現驚叫，什麼！你有私人的劍橋中國現代史？對，非得有不可，而且還得是原版。因為書要以自己的方式讀，用愛尺畫上五彩的直線、波浪線標示程度不同重點，留白處註滿中文大意，再貼紙條，寫感想批評。總之，書不可白紙黑字，必須是花的。
有朋友藏書被外人翻碰後，要不立刻送走，要不撕毀，反正一定拋棄重買。
讀要讀自個兒的書，因為要用一己的方法蹂躪一遍。內容越難越有味，從不著邊際到微明到光明，眼界又開闊一度的長進過程，都紀錄在書頁那些記號、心得、折角、夾紙、和污漬上。多年後翻閱，如果更有領悟固然好，可悲的是常常全無讀過印象，只剩字裡行間的手跡，是吾神到此一遊的證明。至於那些堆積如山還沒過目的紙磚頭，細細掃視一遍，某時期一頭熱的興趣、想法、計劃一一復甦。可謂思緒的某年氾濫，沖積出書架一排排蒙塵書冊，好奇的洪流又灌入桌上、床上一堆堆跟著衣箱大洋跨來跨去無數遍的書，最後止在櫃子裡埋在衣裙下好幾撂從對岸拖拉回來的重物。如果書不在眼前提醒，當時靈光乍現的想法豈不永逝無存。所以讀或不讀，看得到就安心。
自己的書堆看不過癮，也愛看別人的書架子。小時候瀏覽的書架印象是素的，現在是雜的。使勁設計的書背脊拼成整面牆，搞得一壁雜亂無章。不過書再雜也能暗成脈絡反映主人的偏好、關心、不外顯的內心，比促膝長談三天三夜、相識二十年都流露得多。這書，是你的？多少次幾乎要從書架回頭這麼問人。還好，忍下來了。少逞口舌，多從別人的收集學習。精心篩選過的私人書架最好看。從浩瀚之海取數瓢調製，想不到的主題，奇特的癖好，書緣巧遇，某個不知名的好作者被珍藏了，救起一片文心。限於一己眼界而看不到的文字世界，在別人的架上接觸了、認識了；這種機緣，多好。

羨慕之餘，壞心眼頓生，不免．．．